這家公司正在領跑中國資產管理行業。

全球資產管理結構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盡管中國金融業長期將外資拒之門外,但全球頂級的基金管理公司仍躍躍欲試,希望敲開中國市場的大門。去年 4 月,中國有關部門宣布允許海外金融公司建立全資實體或外資控股的合資企業,終于使得跨國公司得以與中國企業公平競爭、一較高下。

發達市場目前仍然占據著全球資產管理業的半壁江山,但麥肯錫的研究表明,中國機遇之龐大將會改變現有格局。預計到 2021 年,僅中國的銀行資管規模就將超過 5 萬億美元,而包括基金、保險和信托在內的各類金融資管業務總規模到 2021 年將超過 22 萬億美元。

屆時,中國將成為全球第二大金融市場。麥肯錫預測,未來中國引領下的亞洲資管業創收將達到 700 億美元。在中國,私募基金在一段時間內將保持收益領先地位。不過,種種跡象表明監管機構將來也很有可能向海外企業開放公募基金市場。因此,全球基金管理巨頭們都爭先恐后地進軍中國金融市場,希望為中國客戶提供國際服務的同時,管理流入中國的全球資金。

與此同時,在香港這個中國過去賴以與世界金融對接的窗口,監管機構也在著手進行改革。自今年年初以來,香港金融管理局已向一些企業發放虛擬銀行牌照,向在金融產品分銷方面長期占據主導地位的傳統銀行發起了挑戰。

對資產管理公司而言,不斷演進發展中的大中華地區無疑正變得越來越重要。有鑒于此,香港最資深的上市資產管理公司——惠理集團的聯席主席兼聯席首席投資總監拿督斯里謝清海(Cheng Hye Cheah)結合從業 30 多年的經驗,分享了自己對這個行業的審慎觀察。

謝清海

年齡:64

職業亮點

現任惠理集團聯席主席兼聯席首席投資總監。他所領導的惠理集團是亞洲最大的本土資產管理公司之一,總部位于香港,在上海、深圳、新加坡、倫敦、吉隆坡和波士頓均設有辦事處。

1993 年 2 月與合伙人聯合創辦惠理集團,并一直負責管理公司的投資戰略和業務運營;帶領惠理于2007 年成為首家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的資產管理公司

自2017年至今,出任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有限公司獨立非執行董事

1989 年作為研究主管創建了摩根建富(Morgan Grenfell)的香港/內地股票研究部門

曾任《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和《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亞洲版財經記者,負責東亞及東南亞的商業和財經新聞

在與麥肯錫中國區總裁倪以理(Joe Ngai)的談話中,謝先生評估了中國市場的潛力水平;他認為隨著市場愈發成熟,主動型投資將發揮主導作用,并解釋了其中原因;他還告誡我們,香港不可能一夕之間徹底改變。以下為編輯后的訪談實錄。

倪以理:亞洲最大的資產管理機遇或趨勢是什么?

謝清海:最大和最重要的機遇是中國內地市場的開放。最近有一份報告預測,到 2023 年,中國的資產管理行業將躍居世界第二。還有預測稱,中國到 2030 年將成為世界最大的經濟體。無論是在全球還是國內范圍,這是所有基金管理公司都夢寐以求的機遇。

倪以理:如何與大型、跨國資產管理公司競爭?

謝清海:西方公司,特別是美國和英國的公司,之所以能主導全球資產管理業,是因為二戰后,美元本位制成了世界金融體系的基礎,美國從而引領了全球經濟的發展。盎格魯-撒克遜經濟體往往具有 “金融化”程度更高的特點,這為貝萊德(BlackRock)和富達投資(Fidelity,簡稱 FMR)等品牌發展成為全球企業提供了一方沃土。另一方面,中國直到1990 年之前都沒有上市公司,直到 20 世紀 90 年代后期才有了資產管理公司。惠理集團成立于 1993 年,我們在亞洲算是業內的“領航者”,但其實相較國際市場,起步仍算很晚。即使在香港這樣允許公平競爭的開放環境中,要挑戰那些老牌企業也很困難。

倪以理:但是香港當時存在一些機遇,為您邁向成功提供了條件,對吧?

謝清海:我的合作伙伴葉維義(V-Nee Yeh)和我起初創業只是出于愛好。我們當時很年輕,對價值投資充滿熱情。最開始我們只有兩名全職員工——我和我的秘書,我們沒有想到會在這個領域成功立足。當時的香港資產管理行業有點兒固步自封。人們滿足于購買指數成分股,基金管理人的日子很悠閑,沒人想打破陳規。

我們入行前沒有任何專業基金管理的經驗。我們不知道規則是什么,也敢于打破所有的規則。我們當時買了非指數成分股,堅持進行自下而上的研究,親自走訪調研。我以前是一名財經記者,喜歡凡事親力親為。很快,我們便脫穎而出,超過了業內許多老牌公司。還有,就是我們很幸運。當時,中國第一批上市公司即將問世,我們幾乎從一開始就搭上了中國經濟發展的快車。這是非常難得的運氣。

倪以理:您覺得未來 10 年惠理集團會怎樣發展?

謝清海:我們必須充分利用中國即將出現的機遇。不管是為自己、為員工,還是為股東,我們都責無旁貸。我們是在香港上市的第一家獨立資產管理公司,身處中國內地市場對外開放的門戶和橋梁地區仍然是我們的主要優勢。在中國內地開展業務所需的各類牌照,我們大部分都已經獲得。

倪以理:中國內地的機構也在培養資產管理能力。這對您的企業有何影響?

謝清海:作為香港品牌,我們擁有一定的聲望,而且我們一向遵紀守法,業績良好。大多數中國內地的競爭企業只有 18 到 20 年的歷史,而且很多企業成立還不到10年。通過更好的為客戶提供真正的價值,我們學會了如何生存。26 年來,我們也犯過很多錯誤,但我們學會了從中汲取經驗教訓。我們就這樣一步步走到了為中國投資者服務的行業前沿。

倪以理:在很多成熟市場,主動型投資者的附加價值已開始回落, 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和被動基金正在興起。還要多久亞洲也會出現類似的轉變?

謝清海:主動型投資在中國內地仍然表現優異,而且很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保持這種優勢。一個原因是中國內地市場中 80% 的投資者都是散戶,他們通常喜歡跟隨趨勢,屬于當日交易者或“散彈式”交易者,傾向于“高買低賣”。因此,具備基本職業素養、懂得科學研究的專業管理人往往表現更優異。

我同意,在較發達的市場中,主動型基金管理公司正在苦苦掙扎,但我對此并不感到完全悲觀。在美國,被動投資占據了一半以上的買賣交易。這可能非常危險,就好比所有人都同時沖向出口,很可能會引發踩踏事件。但這是西方。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踏實做事的主動型基金管理公司仍占上風,而且這種優勢應該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倪以理:這也吸引了新興力量進入市場。您對亞洲地區的初創資產管理公司有什么建議?

謝清海:我個人投資過一些這樣的初創企業,但失敗率非常高。在如今的世界,啟動成本必不可少,在香港開展業務成本很高,有嚴格的合規性限制,在受保護的市場取得牌照幾乎不可能,比如馬來西亞和中國內地。這些障礙都會使初創公司望而卻步。要獲得成功,往往需要一位杰出的“主廚”,能突破逆境,開發出績效卓越的優質基金。現在形勢異常艱難,跟我當年所處的時代不同。

倪以理:哪些改變能讓初創企業更輕松地應對競爭?

謝清海:減少限制,簡化辦證程序,并鼓勵推進互聯網分銷。這些都是需要進行的改革,但是現在,這個行業的固有結構不歡迎新人。

倪以理:未來,技術對該行業有何影響?

謝清海:我所在的領域是由證據和研究驅動的,惠理目前已經在大量地使用數據。例如,我們訂閱了中國耳機、化妝品銷售的相關數據流。

在分銷方面,香港剛剛見證了讓一代人為之鼓舞的一件大事,就是虛擬銀行牌照的發放。我們正試圖分析這對我們的金融產品分銷體系意味著什么。這是一次有趣的嘗試,時間會告訴我們結果,但這可能會改變香港的分銷體系。

倪以理:新的牌照對香港老牌銀行有多大影響?

謝清海:從其他國家/地區,特別是中國來看,會削減一定的成本。互聯網有望降低分銷成本,但在香港這樣的市場,財富管理和金融產品分銷行業有成千上萬的年輕男女在銷售領域工作。如果過快地取代人力,這些員工會怎么樣?我們必須慢慢來。如果變革過強,社會將很難應對。

 

謝清海是惠理集團聯席主席兼聯席首席投資總監。倪以理是麥肯錫中國區總裁,麥肯錫全球資深董事合伙人,常駐香港分公司。